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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陶赟婷

性教育应该从几岁开始?当孩子渐渐长大,对“性”产生了好奇,家长和老师却避而不答,这会对孩子的成长造成怎样的影响?近日,应苏州工业园区教育局邀请,青少年性教育专家姚峰博士在苏州工业园区星浦学校举办了一场以“未成年人性教育”为主题的讲座,让前来听讲座的老师和家长们受益匪浅。尽管讲座被诸多家长视为一场“及时雨”,然而面对庞大的社会需求,这样的讲座仍显得有些杯水车薪。调查中记者发现,伴随着诸多问题的出现,青少年性教育已经成为当下学校和家庭教育中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

在性教育的知识储备方面

家长普遍不合格

姚峰,经济学博士。2015年,对教育一直感兴趣的她回到家乡苏州,开始专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与社交能力训练,并创立了苏州工业园区五色石青少年发展中心。在工作中她发现,与国外相比,中国孩子的心理健康和社交障碍方面的问题较多,特别是性教育严重缺失,往往到了青春期,父母发现问题了,才着急寻求帮助。而此时,孩子往往已经错过了性教育的最佳时期。

在两年的教育实践中,姚峰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中国孩子性教育的缺失并不是发生在青春期,而是在孩子第一次问父母“我从哪里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在她看来,这种缺失会给孩子的成长和生命埋下很多隐患,比如面临被性侵的危险时,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儿童因为不懂得生殖器的保护而导致残疾;青春期不接纳自己的外形;与父母产生沟通问题,进而造成社交障碍等。

姚峰说:“性教育分为性生理教育、性心理教育、性道德教育、性安全教育、性审美教育,所以我把中心取名为‘五色石’”。2017年,“五色石”受苏州市妇联委托,在全市范围内对6000组家庭进行了性教育现状的调查。调查发现,学历越高的家长越认可性教育的重要性。但在性教育的知识储备方面,家长们普遍不合格。在满分为10分的问卷测试中,家长们的平均分只有3.6分。值得关注的是,家长们的得分与职业并没有太大关系,比如,原以为医生的知识储备会好很多,结果只比平均分高出0.1分。调查数据显示,89%的家长表示自己的孩子急需性教育,并且他们中60%的家长认为学校应该承担性教育的责任。

同时,“五色石”还对全市范围内的部分幼儿园和中小学做过调查。2016年前,学校非常回避性教育的话题,其中幼儿园和小学基本不开展相关教育,少数幼儿园有性教育的绘本;只有10%的中学会开展性教育课程,但也仅限于生物老师或体育老师给学生上一堂生理卫生课,外请专家给学生做一堂讲座等。直到2017年,有学校开始主动找到“五色石”,要求他们对老师进行性教育的专业培训。如今,“五色石”已经培养了29位志愿者讲师,其中大部分是幼儿园老师。老师们普遍表示,自己很需要这方面的知识,但遗憾的是,师范院校并没有开设这门课。

姚峰告诉记者,因为性教育缺失,造成严重后果的案例有很多,比如有个小男孩在学校感觉到生殖器官疼痛,但不知道如何跟老师和家长说明情况,结果痛了两天后,遗憾地做了生殖器切除手术。假如在疼痛发生的六小时内去医“院就诊,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后果”,姚峰遗憾地说。

家长困惑选择回避

老师渴望多一些培训辅导

调查中记者发现,面对青少年性教育,家长们的态度多为困惑和回避,而学校的老师则希望有专家能对老师进行一些专业辅导。

“性教育很重要,近几年国内也上映了好几部关于性教育的电影,我都带孩子去看了。但看完后我们都选择了沉默,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对女儿进行这方面的知识普及,我认为学校应该开设相关课程,来解决家长们的难题。”家长陈怡(化名)说。

采访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父亲谈道:“我认为,性教育应该在学校普及,在家我也只能教给孩子一些自我保护的方法。这是个很矛盾的问题,说多了怕孩子对此产生更大的兴趣。不说吧,女孩子到了青春期,我们总会担心她受到伤害。”

困惑和着急的不仅仅是家长。面对性教育难题,学校的老师们也常常束手无策,迫切需要专业指导。一位初中老师告诉记者:“其实我们很需要这方面的帮助,看到班上的孩子在青春期产生了种种问题,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导他们,希望学校能够组织一些性教育培训课程,不仅可以教育学生,还能培训老师。”

姑苏区一所小学的老师在谈及性教育时表示:“其实我们老师也很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希望能有专家对我们进行培训,给我们提供一些性教育的方法,既能给孩子成长带来帮助,又避免尴尬。”

“以前,我们对性教育是比较抗拒的,总觉得难以对孩子开口。但这几年,学校和老师的观念也在慢慢转变。如今孩子接受信息的渠道太多了,网络上什么都有,如果从小没有一个正确的引导,一味地模糊性教育,会让孩子产生好奇和叛逆心理,从其他地方获取一些负面的内容,对成长非常不利。”园区一所学校的陈老师说。

在姚峰看来,父母在孩子的性教育方面是第一责任人。“父母的态度是很重要的,不能在性教育时产生羞耻感。我们要让孩子了解内生殖系统的结构与功能,发育的过程,让他们知道月经是怎样形成的,遗精是怎么回事;让孩子了解精子和卵子是怎样结合的,怀孕是如何发生的;不要企图用恐吓、欺骗的方式去阻止性行为,而是要告诉孩子这样做会产生的后果。所以说青春期性教育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培养孩子控制性冲动的能力,建立起身体的底线,学会拒绝、学习等待,懂得如何抵御性暴力。同时,也要建立起正确的审

美观,接纳身体的变化。

青春期前期的性教育做得好,可以明显增加青少年的自信心,责任意识,情绪管理能力,让他们的学习更专注,减少无谓的能量消耗。而这些,父母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姚峰告诉记者,目前,学校基本没有专业的性教育老师,但近年来,学校已经意识到性教育的重要性。“在这方面,园区教育局已经做了不少工作,本学期我们已经给园区的部分校长、心理教育老师、德育主任等人群进行过两次专业培训。目前,在0-6岁的孩子性教育项目上,园区已处于全国领先水平。在全市范围内,也有不少学校会定期邀请我们进行性教育讲座,比如胥江实验中学、苏州市第三中学等,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青春期的性教育对于生命的成长有着非凡的意义,正确的引导可以让他们变得真诚、开朗、积极,勇敢面对挫折,懂得规划人生,懂得忍耐和换位思考,提高人际交往能力。在这方面,老师和家长的责任都非常重大。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不仅要教会学生爱别人,更要教会他们爱自己。”一位老师参加培训后感慨地说。

直面和接受性教育

是孩子成长中必要的一课

真正的性教育,应该从何时开始呢?又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姚峰认为,生命教育应该从生命诞生之初就开始。无论对多小的孩子,生命教育、性教育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必须真诚、坦率,有问必答。不欺骗、不回避、不搪塞,不要等长大了再说。

“国外的性教育从零岁就开始了”,姚峰告诉记者,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很多行为就是“性感觉”在发育,比如吮手指、对异性的身体产生好奇、时常问父母如何生下了他们等。

“作为父母,千万不能回避这些问题,这是孩子成长中必要的一课。一般来说,3岁开始孩子便有了性别意识,父母应该鼓励孩子大胆与异性相处,大方地把身体构造给他们看,否则到了青春期,很多孩子不会与异性相处,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同性恋,而因为对异性身体产生兴

趣却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可能产生偷窥癖。”姚峰

说。

研究发现,小学阶段,特别是7-10岁是性教育的重要时期。7-10岁间的性教育做得好的话,可以为青春期身心的健康发展、亲子沟通、社交能力打下坚实的基础。“五色石”团队的老师告诉记者:“7-10岁的孩子需要关注以下几个方面的教育:树立身体的界限,强调自我保护。根据‘女童保护组织’的数据,儿童性侵最高发的年龄段是7-10岁。家长还要教会孩子了解外生殖器的基本结构和清洁保护,一方面是了解自己的身体,注意卫生,另一方面也是保护自己的身体。作为家长,还需要让孩子建立对家庭的概念,承接生命启蒙教育,可以让孩子理解父母的恋爱、结婚、怀孕和分娩的过程。同时让孩子了解不同形式的家庭,包括离异的家庭。家长还需要让孩子理解朋友之间的爱与恋人之间的爱的区别,要让孩子了解社会性别,帮助孩子认知、接纳自己的性别,在这个基础上引领孩子尊重和包容他人对性别选择的权利。”

“性教育本来就是生命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性教育缺失会对孩子的一生产生重大影响,父母和老师一定要重视、直面这个问题,进行良性沟通。”姚峰说:“在学校进行性教育讲座时,我们也会给孩子一些小纸条,让他们匿名问一些小问题,以便更好地解决困扰孩子们的青春期烦恼,给予他们正确指导,不让他们把精力浪费在胡思乱想上。事实证明,直面性教育的问题,让老师和孩子变得很坦诚,效果就会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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